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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无恙 你可安好——一群志愿者与志愿军老兵的故事

时间:2020-06-06  责编:孔令娟  来源:解放军报  作者:杨明月标签:志愿军老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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志愿者樊洪波和102岁的志愿军老兵蒋文交谈。刘大中摄

引  子

“怎么坚持下来的?”

志愿者袁燕利想起了3年前。那时她刚和“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”活动的成员结识,活动发起人之一、电视剧《三八线》的演员王放问她:“你愿意跟着我们做下去吗?”

“做啊,这是多有意义的事。”袁燕利的微博签名是“理想主义者的现实生活”,那时她是大二的学生,对人生的“纯粹”有一股执着的追求。袁燕利回忆,有一段时间,她每个周末都会去看望那些“最可爱的人”,早晨四五点钟从宿舍出来,搭乘其他志愿者的车去老兵家里,当天再赶回学校。

袁燕利时常想起刚“入行”时,每次走访老兵内心都充满了震撼和感动。她记得看望一等功臣孙景坤时,老人衣着朴素,屋内装饰简朴,但谈到上甘岭战役时,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。回来后上网一查,袁燕利大吃一惊:“天哪!这样一位被国家领导人接见过的战斗英雄,回到地方后竟然隐姓埋名,一辈子过着清贫的生活。”

几年时间里,这项志愿活动“人来人往”,一部分人离开,一部分人就这样坚持了下来,其中包括已经从学校步入社会的袁燕利。

“这些老兵就像一面面镜子,映照着我们现代人浮躁的内心。看到他们,你就能明白他们为什么是最可爱的人。”

一个并不宏大的目标

2016年4月,反映抗美援朝战争的电视剧《三八线》播出,许多年轻人通过这部电视剧了解了那段历史,亲历这场战争的不少老兵也给予发自内心的认可。

从一部影视作品的角度,《三八线》的演职人员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。至少当时,演员赵波是这样认为的。

改变,源于一次走访。2016年6月21日,赵波和另一名剧中演员姚增强应当地邀请,前往浙江省金华市磐安县参加对志愿军老兵的一次入户走访。

“死就死吧,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
“我的手是保护营长时被炸伤的,我这个警卫员可以死,营长不能死!他还要带着我们打仗呢!”

……

感动了全国观众的演员,被现实中的志愿军老兵深深感动。赵波不由地想起自己在拍摄《三八线》时的一段经历。有一场戏由于拍摄需要,他在雪地里趴了6个小时,“全身僵硬,感觉已经到了人体承受的极限。”这6个小时的卧雪经历,给赵波带来了持续两个月的关节疼痛。赵波感慨:“真不知道长津湖那一仗,志愿军官兵是怎样挺过来的。”

整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,许多类似的问题一直萦绕在演职人员的心头。看到眼前的这些耄耋老兵,赵波和姚增强似乎找到了答案。

感动之余,他们愈发觉得这些“活着的历史”不能被遗忘,部分老兵晚年生活的困窘也让他们意识到必须要立刻行动起来,做些什么。当然可以用捐款尽一些微薄之力,但他们和一些演职人员交流后,大家很快意识到,“就我们十几个人,能帮到几个老兵呢?”

结束走访的那天夜里,十几位演职人员在微信群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,“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”诞生了。

“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”没有制定宏大的目标,这项志愿活动的初衷,是集合各地志愿者和爱心人士的力量,关注和关爱志愿军老兵,为他们敬赠纪念章,送去慰问品。

活动开展之初,赵波就坦然地说:“即使有一天我们做不下去了,当我们进入暮年,我们仍然可以骄傲地对自己的孙辈们说,我们曾努力地为英雄们做过些什么。”

一件值得一辈子自豪的事

“在我痛哭的时候,感觉整个烈士陵园都是我的亲人。”

2016年8月29日,黄军平来到朝鲜境内的开城志愿军烈士陵园,寻找自己的二伯,烈士黄建国。

开城志愿军烈士陵园共埋葬有志愿军烈士15236人,其中有姓名的烈士10084人,无名烈士5152人。遗憾的是,黄军平在这里没有找到二伯。

然而,这并不是一趟无功而返的行程。黄军平在陵园里发现一面墙上刻有牺牲烈士的名字,他拿出手机拍下墙上的名单,将这些“亲人”带回国内。

回国后,他想尽办法,通过抗美援朝纪念馆官网和中华英烈网等网站,逐一对比这些志愿军烈士姓名,经过1个多月的努力,终于将这些烈士的信息整理出来,在网络上发布。

他和“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”活动结缘于次年春天。志愿者孙嘉仪在网络上看到黄军平发布的寻亲名单后联系上他,问他要不要参加活动。成为志愿者的“好处”显而易见,借助公益的力量可以加速寻亲的过程,不论对黄军平还是其他志愿军烈士家人来说,都是如此。

了解了这项志愿活动后,黄军平有了“私心”——他不甘心只做寻亲这件事,“我想了解这场战争,从老兵那里听一听战争中真实的故事。”由于二伯黄建国牺牲时没有成家,黄军平出生3个月后就由爷爷做主,过继到黄建国的名下。从小,黄军平望着烈士证想象着这位“父亲”的人生,而在这些志愿军老兵身上,黄军平开始读懂“父亲”。

“我对国家没有一点要求。我回来了,许多人都没回来。”

“有什么后悔的?有什么好怕的?枪一响就顾不得了,身后是祖国和人民。”

……

在志愿者和各方力量的努力下,黄军平带回来的烈士名单中,已经有150位烈士“找到”了他们的亲属,黄军平也找到了“父亲”黄建国的埋葬地。

然而,他依然奔波在帮扶志愿军老兵的路上。“这辈子能做这么一件让自己自豪的事,就够了。”

一面写满英雄名字的红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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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兵崔洪锡想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,但太难了(上图,袁燕利摄)。

他用右掌用力压住旗子,签字笔勉强被左手虎口和大拇指夹住,一笔一画,“崔洪锡”3个字终于留在“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”活动的红色旗子上。红旗的正中央,是一朵盛开的金达莱花图案。

70年前的那个冬天,崔洪锡失去了9根手指和膝盖以下的双腿。由于只有一根手指,行动十分不便,崔洪锡写下的名字明显要比旁边其他老兵的名字大一些。志愿者们发现,老兵们签名时多是这样的场景:在红旗的空白处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,抚摸,凝视,仿佛能够占据名字下面的一小块红色,已经心满意足。

这项志愿活动开展4年来,志愿者们共寻访到2400多名志愿军老兵,他们上门看望时,在送去慰问品的同时,会带去一面这项活动的红旗让老兵们签名并合影留念。

旁人很难理解这个仪式对于老兵的意义。在红旗上郑重地签名后,老兵马元荣一直不愿移开目光,他几乎看遍了每一个老兵的名字,回忆着、辨认着,想找到自己的战友。

马元荣轻声地问志愿者:“是不是很多人都不在了?”志愿者曙笑华指着几位老兵的名字告诉他:94岁的孙佑杰仍在写书,93岁的姜炳海还在下地干活,93岁的董兹臣还在给孩子们作报告……

有的老兵在写下他们名字的几天后,就悄然离世。志愿者袁燕利数过,在一面写满老兵名字的红旗上面,几十个她熟悉的老兵已经“归队”。

只有他们的名字,还在红旗上闪着光。

【记者手记】崭新的纪念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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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春节前夕,我在辽宁沈阳采访志愿军老兵李维波,他指着胸前佩戴的一枚纪念章(上图,樊洪波摄)告诉我,那是《三八线》剧组的人赠送的。我注意到纪念章的正面刻有“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”的字样,背面刻有老兵姓名和部队番号。当时我并不知道,这枚纪念章的背后,是一群已经为数千名志愿军老兵赠送了纪念章的志愿者。

在那群年轻人跨过鸭绿江的60多年后,有一群年轻人记得他们。

是怎样的“志愿”让他们成为了志愿者?

接触这群志愿者后,我发现他们的初衷不一:有演绎过志愿军角色的演员想单纯为老兵们做点什么,有迷茫的年轻大学生来找寻“理想”,有志愿军后代在这里读懂父辈……然而,不论他们带着什么“目的”走近老兵,都会被老兵身上的纯粹和赤诚深深打动。

那是一种不惧生死、不为名利的纯粹,一种前赴后继、以身许国的赤诚。老兵们的信念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淡薄,始终在他们的血脉里沸腾。

纪念章设计者、演员王放说:“和其他军功章相比,我们为志愿军老兵设计赠送的纪念章太新了,缺少岁月沉淀的年代感。但也因为如此,反而凸显出一种时代感,提醒着当代人,即使过去了70年,这些老兵也应该被铭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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